渴望参军的陈钢曾在上海解放后,把年龄从14岁改成18岁,只为加入部队文工团。他曾创作了一批小提琴独奏曲——《苗岭的早晨》《金色的炉台》《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等。据陈钢回忆,那个年代曾掀起过一股小提琴热潮,上海提琴工厂一年可以造出10万把小提琴。“一方面人需要精神抚慰,另一方面拉得好的能考入文工团解决就业问题,当时夏天阳台上放眼望去有很多赤膊上阵拉小提琴的男孩。”
▲1959年创作《梁祝》时24岁的陈钢
用陈钢的话说,“红色是我们花样年华时的一抹朝霞,是我们蹉跎岁月里的血色浪漫,是我们心中永远开不败的玫瑰花”。无论现实境遇如何,他都不放弃谱写“早晨”“金色”“阳光”等给人以光明和温暖的事物。1981年,他曾前往美国到小提琴大师艾萨克·斯特恩家中做客,并赠其自己书写的“情动于中故形于声”。这八个字也是陈钢在创作中一直所坚持的:音乐应表达内心激荡的真实情感,谱写出人心中对美不可遏制的追求。
眼前的陈钢言谈间洋溢着青春与活力,也许这是海派文化基因在他身上最好的注解。“在我看来,海派文化的精髓所在就是海纳百川,以博大的胸怀汲取全世界优秀文化的养分。”于是,陈钢之父陈歌辛在上海写下中国第一首流传世界的流行歌曲《玫瑰玫瑰我爱你》,以及第一首现代派歌曲《春花秋月何时了》。而中国第一支交响乐团,中国第一所独立建制的高等音乐学院等等,也都是在这片土地上诞生的。
▲陈钢和家人(后排中为陈钢,前排左一为陈歌辛)
陈钢的成功正是得益于兼容并蓄的海派文化,他不仅为其自豪,还有意识地继承和传播这种文化。在由他创办的“克勒门”文化沙龙中,就汇聚了一批海派文化艺术爱好者就文艺话题开展探讨,并通过广播、电视、网络平台和丛书出版等形式向社会推广。秦怡、白先勇、谭元元、曹雷、陈村、黄蒙拉等不分年龄与领域的文艺界人士,都汇聚到了这里成为弘扬海派文化的志愿者。
“克勒门”的参与者曾白先勇曾走在上海的繁华街头,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灯,感叹“尹雪艳永远不老,上海永远不老”。而在陈钢的心中,他也希望自己的心和笔下的音乐同样“永远不老”。
写出雅俗共赏的音乐传达海派文化之魂
陈钢认为,海派文化在音乐创作层面的一大特征,就是敢于尝试不同的东西,再用创造性的态度融汇出新。“这需要具有国际视野和前沿眼光,敢于把古今中外的不同内容结合在一起,而对创作者来说更大的课题在于如何做到雅俗共赏,让不同趣味的受众都能喜欢和理解。”
几十年来,陈钢一直在探索如何写出中西交融、传统与现代相结合的音乐作品。比如在由他担任作曲者之一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中,陈钢并没有拿越剧调子与交响乐进行简单拼贴,而是试图将民族元素和交响乐叙事方法实现有机结合。整部作品使用标准的西方管弦乐队,唯有板鼓这件乐器除外。“在‘抗婚’的段落里,传统管弦乐队中的打击乐器,不足以表达‘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情力度,而非得用板鼓才能击打进听众的心里。”
▲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首演时照片
近年来,陈钢也继续向博大精深的戏曲艺术获取音乐创作灵感。比如昆曲风三重奏《惊梦》、越剧风三重奏《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就将念白与行腔别具韵味的戏曲,与钢琴、小提琴结合后形成一种独特的美。“在未来,我还会创作以淮剧为灵感的音乐,希望能够动员更多人能写出从戏曲汲取养分的音乐作品。”
艺术家和艺术匠只差一字,境界却相差万里
“真正的艺术家应该热爱世界,热爱生活,知道现在我们生活的土地上正发生着什么。有时候,往往是文化底蕴而非技术本身决定了一个音乐家究竟能走得多远。”在陈钢工作室的书架上,除了专业音乐书籍外,记者看到不少文史哲美学方面的书籍。平日里,陈钢也喜欢钻研针灸,笔记甚至都积累了厚厚一沓。他还透露,自己曾给周小燕先生扎过针,出其不意地把老人家的腰痛给治好了。
如今,中国大地有数不胜数的琴童,在音乐教育上陈钢有自己的看法。傅雷曾在给儿子的临别赠言中写“第一,做人;第二;做艺术家;第三,做音乐家;最后才是钢琴家!”而陈钢却感叹,现在有太多人琴也许弹得很好,但不一定懂艺术,连人都有可能不会做。“首先学会做一个真挚、善良、关怀世界的人,才能弹出具有崇高境界的音乐。”
陈钢不无忧虑地表示,如今的不少艺术院校使用的是“马戏团式的培养法”,教会了学生童子功,却没教会他们什么是真正的艺术之美。“所以,大部分艺术学院培养出来的很多人是艺术匠,不是艺术家。”而如何圆上音创始人蔡元培未竞的“美育”梦,还有待吾辈进一步探索,道阻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