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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视媚行
巴赫管风琴手记--舒伯勒众赞歌我的老师说,作为一个教堂管风琴家,演奏礼拜音乐时切不能以“动人”为目的,这当然不意味音乐上不需考究,而是教堂赞美诗以平实温和之声为主,演奏者要朴素直接地表达音乐,而不能从主观上抱着任何强调或引导情绪的目的。听者或哭或笑,是他们自己的事。巴赫果真是这样的。他的音乐让我悄然流泪,欣喜,但我哪敢以此解说他的境界,文字无非是表白自己的躁动心思而已。而我一提音乐往往要说天气和阳光,尤其是巴赫的音乐,没办法的事。如果把我这个人比喻成一台电脑或机器,巴赫的音乐对我来就说是超级用户,是世界上不多的能触动这个“操作系统”的事物之一,我的意识的“参数”被轻易地修改,于是能够突然转向一些原本无关的事物,那常常是既大又简朴,恒常变更而内蕴广远的意象,比如天色,太阳,山峦。“岁末阴阳催晚景,天涯霜雪霁寒宵”,真是画尽我的心思。没有太阳的时刻,我容易心生忧郁,无论是雨雪还是黄昏。如果一个人此刻在家里蹲着,能接续那阳光,还我希望的声音就是巴赫的康塔塔和管风琴作品。那天下午天阴而且很闷,有下雨的趋势,热气在窄小的屋子里郁郁不散。我向窗外望了一眼,打开音响反复听大卫。桑格演奏的六首巴赫舒伯勒众赞歌(BWV645—650),如饮一大白。在床上铺开四肢,望着天花板发愣,好奇着那清纯如水而又稍带温和“酒力”的声音是如何“配”出来的,拿过CD说明书中的列表一看,吓了一跳,这个大卫。桑格配置音栓竟如同配制药剂一样谨慎,四码八码十六码音管,笛音簧音音栓一同上阵,每一味都细细考量过“厚度”和“亮度”,最后自然还要测试综合效果。其实巴赫在原作上只简单标注了音栓的音高,而多数演奏家为达到理想效果不得不大费心思。六首曲子都很短,一眨眼就过去,象好日子那样留不住。巴赫的管风琴作品常常有一些难以言状的标签式特质,也许可以用“冷艳”,“高华”,“执着”姑且表之,但此外还有更加不凡的“力量”,那默然埋伏的雄伟潜流在不动声色地催枯拉朽,弄人心旌于股掌,而你又不得不承认他并非刻意于此,而是那凛凛骨相令人心生惊竦—说到底,也可算作一种技艺。不过,如果只听不读谱,只会着迷于琴声的纯净凉爽,回旋在屋里,好象卷起习习的风。它真的跟夏日的风一样好,熨贴,轻柔,在你最需要的当口悄然等待。 巴赫的很多作品的写作动机都“实用”得可以,给教堂唱诗班写赞美诗,给妻儿写练习技术的作品,还有大量应约之作,大概要换斗米供养儿子们。这组作品应曾经跟他学习的舒伯勒之约,把一些康塔塔的旋律移植到管风琴上。然而他的灵感就这么左右逢源--如果扳着手指按艺术水准数巴赫的管风琴作品,怎么也能数到这组作品,那怕你不知它们来自那几部美妙的康塔塔。我是个康塔塔迷,对他所有的康塔塔作品都崇拜不已,自然不会放过这组改编到管风琴上的众赞歌。而巴赫同时也是众赞歌圣手,不光是最著名的“十八众赞歌前奏曲”,其他的一些零散之作也让听CD的人牵肠挂肚,欲罢不能。我曾经把一首首“舒伯勒”都分别对照能找到的康塔塔听过,其妙无穷。它们都既有歌唱性又具备复杂的织体,因此即被外行所赏又经得起掘地三尺,跟六首《三重奏鸣曲》相类。它们其实不仅仅是单纯的移植,而是在巴赫独特的“声部化学”下根据管风琴的特点重新对位,并引入了一些新旋律。其中第一首来自著名的康塔塔BWV140中第四首,男高音咏叹调《醒来吧》。用小提琴中提琴组演奏的旋律化为右手,人声为左手,而伴奏的羽管键琴部分由脚键盘充当,将松弛变为浑厚,将低空飞翔变为地上的步伐。据说BWV140是一部警世之作。它的本事来自圣经中《马太福音》25节中1—13的简短寓言:五个聪明的和五个愚笨的女子提灯迎接新郎。五个愚人没有带灯油,在等待新郎时睡去。待她们醒来,匆匆去找灯油的时候,与新郎失之交臂。那持久的呼唤,“来吧,来吧”,“我们在等待你”,充满恳挚之意,令人无语。在这些简约而诡秘的圣经寓言中,巴赫总是这样坦然地言说着,温和,谦抑而不容置疑。那神态,如同我们这里路德教堂(巴赫即是路德教徒)牧师在礼拜即将结束时,举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向会众吟唱着祝福。第二首被认为化自康塔塔BWV93中的第四首,女高和女低二重唱《只有亲爱的上帝》,但有一些争议,因为旋律并不太相近。而这正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它跟第三首(《我的灵魂颂扬主》,来自BWV10),第四首(《啊,留在我们身边》,来自BWV6)以及第六首(《我逃向何方》,被认为专为管风琴所作),少见地在脚键盘上选择比双手更高的声音,用它演奏明亮如歌的旋律。那宽广而又通直的声音以一种执着的力道和安稳的韵律在三四个声部间播撒柔辉,而它们影影绰绰地互相照耀反射。我的房间里有三盏灯,开两盏就很亮了,可听音乐的时候,我常常得意地把三盏一起打开,造成一种热烈的“织体”气氛,然后躺在床上。在大海一样的巴赫中,我的感觉和想象就如同红红黄黄的浮标一样,在星光下松弛自在地漂起隐去,而大海仍是大海。我无望地羡慕着那些把舒伯勒众赞歌弹得如此圆润如歌的演奏家,海是在他们的身体里呢。不由想起我们这里的路德宗教堂的一次早期音乐讲座中提到巴赫的带有文本的作品(比如众赞歌和康塔塔)都有着描绘性和象征意义,其音乐理念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解释为”Set it and forgetit”,大意是要以“信”和“爱”深置于心,然后忘却。说到底,我大概仍然是个未醒的愚人,虽然崇尚巴赫的纯洁和质朴,站在路德教堂里与教徒们一同轻唱晚祷,然而对于忘却和不言,化浮标为沉底的铁锚,真是做不到哪—只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弹出溪水般干净流畅的声音,跟大海奔做一处,让言说成为祝福。
凌凌漆
古典纵横乐友富特文格勒
上山砍柴
史特龙
上山砍柴 在 2004-11-11 11:34:02 发表的内容 布兰登堡是巴赫最重要的乐队作品之一,我最先也是听这曲目进入巴赫世界的。听的是ARCHIV画廊版里希特。我最喜欢第6首。
史特龙 在 2004-11-15 14:08:15 发表的内容 俺喜欢第一和第五首平均律也喜欢,席夫和古尔德的都不错,虽然味道不太一样大无小无正在消化中康塔塔和马太受难曲现在还听不了,对歌剧咏叹调类的一直不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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