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猪 - 2011/2/9 2:44:00
来自网络,译者不知。
本文为Avik Gilboa和Deryck Cooke于1976年八月五日在伦敦进行的访谈,正文中
AG代表Avik Gilboa,The Gustav Mahler Society 成员,
DC代表Deryck Cooke。
访谈稿由科罗拉多马勒音乐节(Colorado Mahler Fest.)的Stan Ruttenberg 整
理。原文仅截出与马勒第十号交响曲有关的部分。
仅以此译文作为我认识这首乐曲的十年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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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 您遇过爱玛吗?
DC: 没有。我遇过安娜但没遇到过爱玛,她住在美国
但我没去拜访她。
AG: 不过安娜曾在这里住过一阵子。
DC: 没错。安娜在纽约和伦敦间通勤,而我遇过她几
次。如果说第十号交响曲不是马勒的交响曲但是
堪称马勒所留下可以演奏的作品的话,那么安娜
是站在第十号交响曲这边的。她从未反对过发表
第十号交响曲。当然,爱玛最后也收回她的否决
权。
AG: 既然您起了头,那让我们来说说这个故事。到底
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让您跟马勒第十号交响曲
兜在一块的?
DC: 嗯,说来其实很有趣。我本来没有想要对第十号
交响曲作什么。1960年BBC 举办一场马勒诞辰的
庆祝企画。那是我离开BBC 成为自由作家的前一
年,而我需要一份工作,而且是在电台的工作。
所以我去找我的朋友,那个准备演出马勒作品的
作曲家,Robert Simpson,说:你把第十号交响
曲怎么了?
喔,我弄错故事的顺序了。他们一开始要我做的
是写本有关马勒的小册子。动笔时我在想,听众
需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书中的第一部份,我写
了其人、其艺、其乐;第二部份我则写了,嗯,
算称得上是乐曲的曲解,而这本书还满受欢迎的
。我从未想要分析马勒的作曲风格什么的,只是
想呈现每首作品并且解释作品。不过这就是灵感
的来源,当我写到第九号结尾时,我想我最好再
为第十号写些什么。那时人们只知道第十号开头
的慢板和短小的炼狱乐章。我来回演奏过几次,
听过录音几次,我觉得这好像没什么道理。人们
说他留下了草稿,所以我想,嗯,也许我可以坐
下来,抄录草稿看看可以发现些什么。只是为了
想知道里面有什么而已。当我下来抄录之后我觉
得非常有趣(以前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
觉得相当有趣):第二乐章从开头到结尾已经完
成了只是还没写成总谱,细节部分也没有谱曲而
已。第二乐章有很多地方只有第一小提琴部而没
有和声部分。绝大部分的乐段都是重复的所以你
可以用先前的部分来补上作曲家的乐想。第四、
第五乐章虽然只有钢琴谱,但是已经是完整的长
度了,所以你可以称它们是简谱。这是作曲家的
作品:他写了四层谱表的乐谱足够在钢琴上演奏
,但这作品是写给管弦乐团而作的。
我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我去找Robert Simpson,
问说:你把第十号交响曲怎么了?他说:嗯,我
打算演奏那两个乐章。我说:要不要谈一下?我
看过乐谱了,我们可以演奏慢板乐章,演奏炼狱
乐章,然后演奏第二乐章。我们可以演奏其中几
个乐段。虽然它们缺乏织度,但是它们还是足资
聆听,而且可以告诉你马勒的意图。至于第四、
第五乐章,我会尽我的能力用马勒的风格谱写-
-不过一想到我不可能模拟马勒的风格,我的胃
就痛。他接受了这个提议,所以我开始就干这个
活。我发现我比之前所想的还写进了更多东西,
最后我们完成了五个乐章。但是第二和第四乐章
我留下了一些空白因为我觉得它们实在太难了,
当时的我还没有能力完成它。
AG: 第二和第五乐章有什么问题呢?
DC: 第五乐章已经写完了。有问题的是第二和第四乐章,
里面的乐段太单薄了,而且缺少一些和弦乐段。高音
部和主题部会往前走,然后忽然、和弦就断掉了。我
在想,嗯,我最好把这些和弦补上去,但这些乐章里
没有我可以做为参考的地方。所以我把这些部分留下
来了。许多听过这次广播放送的马勒迷,对终乐章印
象深刻,但是他们对另外两个乐章感到不解,第二和
第四乐章,那两个有缺口的乐章,你演奏音乐,然后
你停下来跟大家说,这儿有十五个小节的空白,然后
你再继续演奏,然后....
AG: 那是广播放送时的实况呀?
DC: 是的,那就是播音时的情形。当你说,这儿有个空白
,然后再若无其事地演奏,然后再跟大家说这儿又有
个空白....人们会想:演奏到哪里了?这又是什么作
品呀?既然炼狱乐章的中段都是从第四乐章汲取来的
,那我想这样实在没道理嘛,我该做的事就是写出一
份完整长度的乐谱。我继续在干这活,直到1964年八
月十三日的BBC 逍遥音乐节,我跟Berthold Goldschmidt
一起完成(也是他演奏了完整的第十号交响曲)了总
谱。事实上,在我开始写这份总谱时我是有过交响乐
写作的经验,但有他跟我一起写作也不错,因为如果
可以的话我希望试图不加入任何其它的东西只呈现马
勒就好。我想人们不该加入任何东西,这毕竟是他的
音乐。Goldschmidt 说:瞧,如果你要写第四乐章的
话你就得在发展部起头的小号用上华丽的花舌来演奏
。我们为这点争执了好久,他说,你不这样做的话乐
思是出不来的。他说服了我不再做个清教徒改而试着
在乐曲内加入点东西。
AG: 爱玛那边有出什么问题吗?版权呢?
DC: 没有。版权问题其实相当有趣,因为版权拥有者是AMP
,当他们买到慢板和炼狱乐章时已经是出版谱了,马
勒夫人给他们的版权是这个版本的第十号交响曲,和
其它任何可能写成的第十号交响曲的版本。爱玛是支
持出版完整版的,所以在她的同意下有人就去问荀伯
格,但是荀伯格并不想接下这个计划。
AG: 还有其它人在你之前想完成第十号交响曲吗?
DC: 喔,当然有。有位美国人,Clinton Carpenter ,一
位英国作曲家 Joe Wheeler。还有一位德国人叫 Hans
Wollschlaeger ,他在这作品上做了好多年了。他是
维也纳的马勒协会的会员。
AG: Wollschlaeger的版本后来怎么了?
DC: 非常有趣,因为我最后的版本付印、而且录音之后,
他收到一份那样的录音。起初我不认识他,不过当我
的录音播出之后,就是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份录音,他
写了一封信给我,语气友善,提供了一些批评,而我
写了回信给他。不过这件事就被搁在一遍了,那是1960
年的时候。1976年他取得了Wyn Morris的录音,也就
是我的最终版本。他写了一封信给我,这是封我收过
的信之中最令我惊讶的信之一。信中完全是推崇。我
想对一个已经在这部作品上工作很长很长时间的人来
说,写出一封推崇的信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而且他
说,没错,你做到了。他说你在作曲家的原意和过度
涉入个人观点中取得很好的平衡。跟你的比起来,我
想在我的版本里头是有太多的我自己了。我不能控制
自己不在里头放进些自我观点,而这样做是干涉了马
勒的作品的。我决定不再完成这部作品,因为有人已
经做得更好了。很自然地我回复了这封奇妙的信,所
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就有在联络。
AG: 他住在哪儿呢?
DC: 班伯格。
AG: 那您有看过Wheeler 或 Carpenter 的总谱吗?
DC: 某天早上Joe Wheeler 跟我见过面。看完整个谱很花时间,
而我只有一个小时,所以我只有匆匆一撇。我们一直在讨论
总谱的事,当时Goldschmidt 也在场。当我去美国的时候,
读过半小时 Jack Diether 拿到的Clinton Carpenter 的总
谱。可是你不能--我是说你要花很多时间才能理解总谱,
所以我对他们的总谱没有什么意见。在伦敦有过一场Joe Wheeler
版的演出,那真是场灾难。那是由一个业余乐团演出的,所
以我对业余乐团也没什么话好说的,我无从对他们的谱发表
什么意见。
桂猪 - 2011/2/9 2:47:00
AG: 我一个月前曾经跟Carpenter 谈过话,他说他想看你的谱因
为他想比较一下。我介绍他认识Faber 音乐出版社而他最后
拿到了一份你的谱。此外,您能再说说指挥家、音乐评论者
等人对您的作品的反应吗?
DC: 英国和美国的音乐出版媒体对我非常好。非常的好。他们都
说这部作品无疑是马勒的作品而且会造成相当大的冲击。这
部作品本身就是个冲击,因为他是马勒最后的作品。
指挥家则抱持怀疑的态度。克伦贝勒对我相当粗鲁-说来真
是话长。回到1960年那个有空白的广播版本刚完成的时候,
我收到一位德国音乐记者的来信,他对这个版本相当着迷因
为他对马勒第十号交响曲相当狂热,他想知道所有有关这个
演出的事情。他不但写信给我也写信给科隆的广播电台,问
说难道在德国不该也播出这份录音吗?他收到一封口气非常
恶劣的回信,科隆广播电台官方的回信,说他们由克伦贝勒
博士和罗林‧马捷尔那边确认,库克先生并不是真心写出了
马勒的原意。所以我想,喔我并不知道有这件事情。克伦贝
勒和马捷尔不久以后到英国来而我见到了马捷尔。他跟我说
他从未看过我的总谱也从未发表过什么意见。而他边看总谱
的副本边听过演出录音之后他说这真是令人惊奇。他没看过
也没听过曲子,不过,实际上他的理解能力相当好。
嗯,然后是克伦贝勒。 Berthold Goldschmidt 是他的老朋
友了,他们在老柏林那段时光跟克莱巴和福特万格勒一起工
作,每次克伦贝勒来伦敦时Goldschmidt 都会去听他的演奏
会。他说,我要带你去听场排练,大地之歌的排练。我们坐
着听克伦贝勒的排练,当中间休息的时候,Goldschmidt 带
我往音乐厅前方走。我非常、非常紧张,踌躇不前。然后
Goldschmidt 说这位是我的朋友Deryck Cooke,克伦贝勒博
士。我把我的手伸出去准备握手,但突然地,克伦贝勒看看
我,看看我的手,完全无视。而且说: Ich ken ihn nicht.
我不认识您!所以我想,喔,天啊,都出了些什么事?克伦
贝勒的晚年变得怪里怪气的,他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大概
只有上帝知道,而每个人都认为他是个疯人,所以我想我最
好不要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那不过是「大克伦贝勒主义」
作祟罢了。晨间排练结束后,Goldschmidt 找到了克伦贝勒
所在的餐桌,敲着桌子,然后我被叫过去了。克伦贝勒相当
凶,真的很凶。他说:您也是位作曲家吗?我说我曾写过一
些音乐。他说:那么你的音乐素材在哪里?你在马勒第十号
里面都放进了什么材料?然后克伦贝勒的女儿靠过来,说,
爸爸,第十号手稿的摹本已经出版了。「我不知道什么摹本
!我只知道慢板乐章!」然后我们问说「您愿意听听演出的
录音带吗?」他不愿意,他不愿意了解录音带的事。那实在
是个不愉快的经验。
还有库贝利克,他觉得这不该算在马勒的交响曲里头,他是
那样说的。我说,我不是打算增加一首马勒的交响曲,而是
增加一个马勒第十号交响曲可供演奏的版本,以他死前所完
成的程度那样。
不过我想这些老指挥们都很多疑,是因为他们活在马勒的世
界太久了。这个他们从没听过的英国小伙子是谁?他是打哪
儿知道第十号交响曲的事情的?这一切都十分容易了解。马
勒夫人则是-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她从没听过BBC 的带子,
不过她允许我们做这事,后来又以口头和文字声明说她误解
了我们在做的事情,她认为那是场有些幻想的谈话。这最后
变成一个很长、非常长的-
AG: 她收回了她的同意吗?
DC: 而且布鲁诺华尔特写信给她,这封信几年后才公开在华尔特
的书信集里。事实上我不知道这封信被公开了,但是出版商
,Fisher出版社打电话给我然后问说能否要点我的个人生平
,然后我问:为什么?然后我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
们要出版华尔特的信件。他们说,是的,没错,正是如此。
然后我说里面有封信是有关我的版本的第十号交响曲,他们
问:「你怎么知道?」我说:「喔,非得是这样不可。除了
有着这样的信,你们不会想知道有关我的什么事情的。」事
情的发展还不错。华尔特也没有听过磁带,但他从其它人那
里说他听说有个人完成了第十号交响曲,然后他说,就他瞭
解这样的想法,是相当高的理想,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商业成
分在里面,这纯粹是为了高尚的动机。但其实是不能发生这
种事的,因为人们不该这样对待第十号交响曲。
劳烦您想想,大部分这些说不能对第十号交响曲作这种事情
的老指挥家们从未坐下来抄录第十号交响曲一遍。我可以瞭
解他们的想法,因为当你看着手稿时会想,呃,这不是音乐
,音乐没全在里面嘛,看看,你没办法判读这个音是Do还是
Re还是什么的,你得在这作品上干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的活
儿,才能知道这个音符是写什么。
AG: 您能说说雷奥纳德伯恩斯坦和奥曼地两人的差别吗?我是说,
伯恩斯坦在您与他接触时,拒绝了您,顾左右而言他,而奥曼
第站出来并且录了音。为什么一个人有这样的反应,而另外一
个人有那样的反应呢?
DC: 喔,我并不是十分确定,可是伯恩斯坦-我在纽约时遇过伯恩
斯坦,而他非常、非常高兴见到我。他说,「Deryck Cooke,
我想我们见面得正是时候。我是你的大乐迷。」我听了几乎跌
到地板上。「我说迷的是你的文章,你的文章,不是第十号!
」我说:「我很惊讶你不喜欢它。」他说:「不是针对你做的
事情,我是觉得那大概不会是首好的交响曲。」然后我说:「
大部分我所认识的忠实的马勒迷都觉得这是首不得了的交响曲
。」他说:「不,我觉得那不是一首好的作品。」我读过他的
书,你知道他在哈佛的演讲,关于音乐的意义,他谈过马勒第
九号的终乐章,他也提到第十号,他说第十号里面马勒轻浮地
使用了荀伯格风格。我说,第十号里面的荀伯格不会比第九号
多。事实上,第九号交响曲里面有许多乐段是更具荀伯格风味
的。也许他觉得他应该自己来完成第十号交响曲的。这样说或
许有点刻薄,毕竟他还是位忠实的马勒迷。他是作曲家,他的
配器法也很杰出。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花在这部作品上的话,
他是可以补完第十号交响曲的。也许他觉得他-
AG: 或许是种酸葡萄心理?
DC: 不尽然全是酸葡萄,我不会这么说。这比较像是,既然我可以
写得更好,我干嘛要去指挥别人的版本?
AG: 可是他没写出来呀!
DC: 也许事情不是这样。也许他觉得第十号不是首好作品。但是有
趣的是,我的版本,人们说是我Deryck Cooke的版本,实际上
是当时马勒第十号交响曲能够聆听的版本。所有的旋律都是马
勒的,没有任何一条旋律是我的。有几次我加了对旋律,这是
根据马勒的动机来的。我所做的事说实话是微不足道。所以,
我的第十号交响曲就像是马勒所写的那样,马勒写得非常了不
起。真实的马勒就在其中,而相比之下我的补笔其实是微不足
道的。
AG: 我想这全是道德上的,或者法律上的问题,道德或法律上的问
题对大众来说并非完全不重要,因为你把它叫做演奏版。
DC: 要进行观念上的沟通是很难的事。既然总谱已经出版,总谱的
封面上还印着:由Deryck Cooke 所准备、马勒草稿的演奏版
,我希望这个观念能传达出去:当留声机杂志的 Allen Blythe
访问库贝利克时,他说:我想我不认为--呃,这个举动很有
趣,非常有趣,而且值得纪念,但我不认为需要加上一首马勒
交响曲成为十一首交响曲。呃,你不能给马勒加上一首交响曲
因为马勒从没完成第十号交响曲。看看本来可以完成的细节。
我完全承认这个马勒第十号的版本太过和谐了。这里面有很多
和谐的段落,若由马勒来写的话是会写成冲突式的。不过我们
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我写不出马勒式的对位风格,也没有人
写得出马勒式的对位风格。这是一项创造。
AG: 我们有两个录音,Wyn Morris的跟奥曼第的,除此之外您没有
支持者了。有没有任何迹象其它人会录音-我是说既然您的第
十号交响曲已经演出了。
DC: 我希望海汀克可以录音,可是他没说他会录。我曾跟他接触过
但没有谈过这件事。我还算了解他,我会跟他见面,看看他的
意愿如何。他多少是个清教徒,你知道的。我满了解人性,他
们会说,这不是马勒会写出来的音乐,所以我不想听到任何有
关第十号交响曲的事情。人们并不想听一首不是由作曲家完成
的音乐,但是马勒第十号交响曲的情况特殊,所以海汀克会不
会改变他的主意,我并不知道。当然马替侬改变想法了,我之
后会拿到一份他在荷兰音乐节演出的磁带或磁盘。这是场非常
棒的演出,非常美妙。他们一定是排练了好几周。
AG: 我也听过另外一场Joseph Krips在旧金山的演出。大家好像叫
他「慈祥老爷爷」。
DC: 是阿,我听过那场的录音,一卷海盗版磁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