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2 - 2008/12/8 18:10:00
一场音乐会,曲毕,观众拍手鼓掌,是基本礼仪。但有时不光是礼仪而已,我们可以从鼓掌的各种不同反应来看观众对演出的满意程度,比如音量或长度,由此也多少看得出台上音乐家的能耐。当然,这也是一种表达对音乐家致敬的方式,甚者,有观众会起立鼓掌(Standing ovation),甚至全场起立鼓掌,达到致敬方式上的一种极至。
1992年3月,当切利比达克(Sergio Celibidache)重返阔别40年的柏林爱乐指挥布鲁克纳第七交响曲的音乐会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近20多分种,几成另一乐章。指挥来来回回谢幕N次后,乐团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开始从舞台上撤退(这通常是约定俗成的散场讯号),没想到当台上人全撤完只剩下谱架了,观众们还是不肯离去,非得把指挥单独请出来,终于,老者缓缓走出来,接受最后欢呼致敬,形成感人的一幕。
十九世纪末,威尔第(Verdi)的重出江湖的歌剧名作奥泰罗(Otello)首演当晚,由于群众对威尔第的新作期待实在太深,而本歌剧也果真不负众望,实在太过精彩,才第一幕结束反应就已经几近疯狂,掌声久久停不下来!好容易演到三幕结束,场面早已是可想而知了。到了最后威尔第都回到了家,群众仍不罢休,干脆群聚在他家楼下,让他在自家二楼阳台接受最后的欢呼致意。这可真是到极限了。
但光从“长度”这个角度来研究鼓掌,也大概就这么讨论完了吧。
但有一种指挥,竟然能让观众瞬间忘记应有的礼仪,什么都顾不了的拼命拍手,也是值得记上一笔。
又发生在1992年,该年的第一天――就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小克莱伯(Carlos Kleiber)指挥一首再平常不过的 “雷击与闪电”波卡舞曲,快速的结尾酣畅淋漓,听众的情绪早已被酝酿够了,到了最后一个音符,忽然来个大减速,音量再从极弱到渐强,听众此时好像被吊在半空中,同时音量仍然还在不断的加强――但就是没结束,所有观众实在是忍不住了,竟在同时间都“爆出”掌声叫好,此时最后一个音符才刚好结束!这种不断加强但就是不结束的手法,让你一时间不知道乐团的极限在哪里,让人瞬间心跳加速,瞬间不知所以,厉害的很。
还有一次是我的亲身经历。2006年12月在上海音乐厅,杨松斯(Mariss Jensens)这位我认为是当今活着的最好的指挥,与巴伐利亚广播交响乐团演奏柴可夫斯基第4交响曲的结尾,事实上就是和克莱伯同一套招式,不过这次是先加速再减速,加速时定音鼓一阵狂敲,已震得人心慌意乱;又一阵全乐团齐奏的超快音群简直要让舞台冒起烟来,我们观众早就血脉贲张,此时竟还只能坐在位子上装优雅,是可忍孰不可忍?终于等到最后几个结束音,没想到这时忽然要来个沉稳的结尾(最后三个音我看比前面速度慢了有四五倍—登--登---登------~!好容易等到最后一个“登”一出现,大家就开始拍手狂呼了,再忍下去哪受得了!至于音乐会礼节,至少已经矜持到了最后一个音符啦!
还有一种情形,也是让观众瞬间忘记应有的礼仪,但这次不是提前鼓掌,而是忘了鼓掌。
曲毕,一片寂静。这种情形其实不算少见,尤其是安静肃穆结尾的乐曲(不过有很多刚入门乐迷喜欢卖弄,以为只有自己知道最后一个音符,大概是想“带领大家”,一点不留余韵就噼里啪啦地拍,比较扫兴),如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布拉姆斯第三号交响曲,马勒第九,以及诸多安魂曲等。
但如果是光辉灿烂的结束,全场的听众竟然还是忘了鼓掌,甚至不敢鼓掌,宁愿沉浸在强音残响之中,甚至强音残响已完全结束了的无边寂静之中。
这种情形,就真的很少见。
1993年,切利比达克(Sergio Celibidache)指挥慕尼黑爱乐布鲁克纳第八交响曲,可能是他们合作10多年当中的最成功的一场音乐会,这场音乐会录音所发行的唱片事实上也是在他们所有唱片之中最颠峰之作。
这是一张如果仔细听,会听呆掉的唱片,处处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声音。整场九十几分钟下来,全乐团近百人,没有一个音符不是尽善尽美,没有一个音符不是沉稳凝练。这还是单场音乐会录音呢,比起一些其他所谓世界一流乐团录音室剪辑出来的录音唱片,完成度都还要好上好几倍。切利比达克与慕尼黑爱乐的组合,本来在音色的处理上,乐曲结构剖析的深度上,一直都是精雕细琢,力求完美,绝对是最高标准,可是这场音乐会每位乐团成员的状态,也未免都太好了;听听第一乐章接近结尾小喇叭的独奏(如果不是独奏那就更不可思议),单种乐器毫不费力撑起了并接过了整个乐团的乐念,不但如此,坚实的声音又似乎能把整个乐团吞噬掉似的;第三乐章慢板一开始的弦乐弱奏极弱又极缓慢,让人觉得好像在听一首全新的乐曲,哪怕之前听过别的版本;这种的合奏事实上比强奏需要更完美的技术与默契,因为非常容易被听出破绽,但我们听到的,竟然已经不太像是弦乐了,怎么会是像丝绸一样触感的声音,而且还游刃有余地将这共同编织的丝绸优美地飘动?
第三乐章慢板长达30多分钟,是一个艰难的乐章,乐团亦步亦趋,层层堆叠,衝向了浴火重生的高潮。整个过程让人却感不到高度兴奋带来的一丝浮动,每位乐手仍然都是冷静地处理每个音符,听听高潮随之而后的孤绝的竖琴,又是一个奇迹!她(我耳闻是位华裔女音乐家)怎能就如此气定神闲,毫不含糊承接了如此巨大的能量,同时让乐句继续如此自由优雅地歌唱?
切利比达克与慕尼黑爱乐的布鲁克纳交响曲,在上世纪末是神圣的秘密,那时只能听现场,不让出唱片。切老并且说,布鲁克纳第八号是所有交响曲的颠峰之作。结果,他一点也没辜负这句话,乐团也没辜负,我们在这张唱片幸运地听到乐团最佳状态的演出,以无以伦比的凝聚力最大程度地完成了指挥的意志。录音方面也没有问题,是同系列的最佳水平。我只能说该唱片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让所有元素都达到完美。这是音乐唱片史上的一张奇迹,颠峰之作。
大陆资深乐评人刘学枫和欧阳江河曾颇绝妙评论此片,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用在音乐评论上的字眼来形容,“他把布鲁克纳演奏完了,丝毫不剩…我们可以一点遗憾没有地说,布鲁克纳到此已被听完了,只剩零度…”。前所未有的演奏当然要用前所未有的文字来描述。
这场音乐会的最后,经历了长达107分钟的犹疑,惊惧,惶动,沉郁,迷狂种种复杂情绪,也在一贯虔诚步履的笃行中穿插交错后,终于火力全开,全乐团管乐弦乐打击乐齐奏,冲突最终得到解除,这是场光辉的胜利!
曲毕,一片寂静。最初还能听到管乐的残响,然后一片寂静。这可能才是整场音乐会最美妙的时刻,全场两千多人同在一个空间当中,共同体会这神奇静谧的瞬间,这瞬间是奢侈的,这瞬间有十几秒这么长。唱片里的掌声音轨这才响起,提醒我们这是张现场音乐会录音。
那静谧美妙的时空留在了1993年9月13日幕尼黑嘉思台音乐厅,虽有唱片忠实纪录了下来,但不知道带给我们的震撼与感动能不能及得上当时现场聆听的十分之一。
西洋乐迷 - 2008/12/8 21:39:00
现场听.....真的很有感染力
shinelb - 2008/12/9 8:49:00
若谈到艺术家谢幕,最多的可能是帕瓦罗蒂,160多次。
亮亮2 - 2008/12/9 11:56:00
160次谢幕? 一场音乐会? 这可能吗? 在哪里发生过的?
shinelb - 2008/12/9 12:31:00
1988年他在柏林德国歌剧院演唱《爱情的万应灵药》之后谢幕165次,掌声持续了1小时。
亮亮2 - 2008/12/9 13:05:00
有趣..这样的话我算了一下每平均20秒就出来谢幕一次, 可以想象在这一个小时内他庞然的身躯光在台上走来走去就够了...
山东大王 - 2008/12/9 13:17:00
老范 - 2008/12/9 15:00:00
2006年那次应该是慕尼黑爱乐,11月份,在上海音乐厅。我记得比较清楚,因为那次我正好在慕尼黑,而慕尼黑爱乐在上海。
我这五年多来慕尼黑去了十次不止,没有一次能遇到好的音乐会。最近这一次,在我到的前两天,是慕尼黑爱乐和布伦德尔的莫扎特钢协,之后好像是贝多芬第六。我又是失之交臂。
亮亮2 - 2008/12/9 16:56:00
呵呵 非也非也 楼上可记错啦,是2007年11月13日, 才一年前发生的事。 我去听了。我有文档为证。我还跟一位第一小提琴手聊了一下。
楼上范兄常去慕尼黑,巴伐利亚两个好乐团也一并错过了?
至于Jensens的巴伐利亚,我还在挣扎到底是2005还是2006, 有谁能提出“证据”?
山东大王 - 2008/12/9 18:13:00
山东大王 - 2008/12/9 18:26:00
hofmann - 2008/12/9 18:52:00
大王的羊送死签字节目单好像被人踩了几脚。
vadervader - 2008/12/10 10:27:00
卡卡....每次结束都想早点回家,最多谢幕2次,根据我看他的现场,他也是会用加速等手法来吸引观众的,这点他录音室内的是听不到的
“世界十大男高音”之一的西班牙歌唱家普拉西多·多明哥1983年7月5日在维也纳国家剧院主演普契尼的歌剧《波希米亚人》时,受到全场的欢迎,演出结束后,多明哥谢幕81次欲罢不能,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1小时31分钟。
vadervader - 2008/12/10 10:34:00
一八七二年,闻名的圆舞曲大师——奥地利作曲家斯特劳斯应美国人邀请,签署了一项合同,到波士顿旅行演出,担任音乐会的指挥。合同规定他必须指挥一个巨大的乐队,这乐队由二万余人组成,分为一百个单位,各属一百名助理指挥领导,而这一百名指挥则服从斯特劳斯的号令。这一天。特地建造起来的音乐大厅里人山人海,十万听众和二万乐队成员济济一堂,盛况空前。斯特劳斯曾这样描写过当时情形:“我站在总谱架前,忽然炮声轰鸣,这真是一种温柔的暗示……我做出指挥的手势,那一百名助手就急速而热心地仿效我的榜样,于是,我终身难忘的伟大场面开始了。”试想一下,这将是何等的惊天动地!炮声尚且当作温柔的暗示,那还有什么更响的音乐能与之相匹敌呢?看来,这无疑是世界上最响最重的“重音乐”了。
亮亮2 - 2008/12/10 13:43:00
十万听众的场面现在也是有, 比如一些室外音乐会,如Hollywood Bowl,而且也不用那么多人了,有音响设备来完成上述的效果。每年10月底。坐在草地上,享受着凉凉的秋意, 配合着烟火,成为这世上最适合演奏1812的场地了。
LouisLee - 2009/4/9 0:30:00
1992 年 Celibedache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来香港, 可惜的是他沒有指 Bruckner, 我看了他指柴五的那场。
斯人的黃昏 - 2009/4/9 16:14:00
原帖由 LouisLee 于 2009-4-9 0:30:00 发表 1992 年 Celibedache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来香港, 可惜的是他沒有指 Bruckner, 我看了他指柴五的那场。 |
相信換著是日本, 台灣等有高水平的音樂文化的地區, 就一定會指. 就好似Jochum, Wand等.
否則為了更高效率售票, 演奏普及的曲目更易受歡迎也無可厚飛.